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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力斯20%跌停背后:一场全球Ⅲ期失利,撕开“借船出海”暗疮

Oct 9, 2026 地市动态 IDOPRESS

产品出海,当“甩手掌柜”的中国创新药,迎来了一次猛烈的反噬。

十一假期还没结束,艾力斯一纸公告,已经提前为节后首个交易日笼罩上了一层阴影。其核心产品伏美替尼用于EGFR 20号外显子插入突变(Exon20ins)非小细胞肺癌一线治疗的全球Ⅲ期FURVENT研究,未达到由盲态独立中心审评(BICR)评估的无进展生存期(PFS)主要终点。

二级市场迅速给出了反馈。

10月8日开盘,艾力斯迅速触及20%跌停,总市值一天蒸发超百亿元。更大的震荡则发生在整个创新药板块:百普赛斯等大幅下跌,百利天恒、荣昌生物、百济神州、泽璟制药、君实生物等一批创新药企业同步走弱,科创创新药相关指数盘中跌幅一度超过5%。

一场不到400人的临床试验,为什么能搅动数千亿元市值?到底是伏美替尼本身的滑铁卢,还是EGFR-TKI在这一适应症中本就难以复制既往优势?更进一步,这场失利是否也意味着,“借船出海”模式长期被高额首付款和里程碑预期掩盖的挑战,终于开始显现?

一场全球Ⅲ期临床失利

问题首先出在一组颇为矛盾的数据上。

FURVENT共入组398名患者,分别接受伏美替尼240mg、160mg以及含铂化疗联合培美曲塞治疗。在这项全球III期研究中,主要终点为盲态独立中心审评,也就是BICR评估的无进展生存期(PFS)。简单来说,除了各个临床中心的医生会根据患者影像判断肿瘤是否进展,试验还会把影像交给独立的第三方专家重新判读,后者不知道患者接受了哪一种治疗,可以尽可能减少主观判断带来的偏差。

然而,问题恰恰卡在了这里。

在BICR评估下,240mg伏美替尼组中位PFS为11.0个月,化疗组却达到了9.5个月,两者只相差1.5个月。虽然伏美替尼将疾病进展或死亡风险降低了25%,但统计结果没有达到预先要求的显著性标准,最终宣告主要终点失败。

与此同时,伏美替尼的客观缓解率却达到60%,几乎是化疗组33%的两倍。也就是说,伏美替尼并非没有抗肿瘤活性,而是没能在最关键的PFS终点上证明自己明确优于化疗。

更奇怪的地方还在后面。

FURVENT同时公布了另一组结果——研究者评估,也就是各临床中心医生在治疗过程中根据患者影像作出的疾病进展判断。

两组结果放到一起,反差迅速显现。

在研究者评估下,240mg伏美替尼的中位PFS是11.1个月,化疗组只有7.1个月,意味着伏美替尼足足延长了4个月;但到了BICR评估下,伏美替尼几乎没变,化疗组却从7.1个月突然变成了9.5个月。化疗组一变,伏美替尼原本4个月的PFS优势就被压缩到了1.5个月,最终没有达到主要终点。

这也成为FURVENT公布结果后被行业反复追问的关键:为什么同一批化疗患者,在研究者和BICR评估中会出现如此明显的PFS差异?是疾病进展时间的判定不同,还是其他因素造成?

但必须承认的是,对于一项注册性Ⅲ期临床而言,未能达到主要终点,就是失败。

要知道,早在2021年,艾力斯就将伏美替尼大中华区以外的全球开发和商业化权益授权给ArriVent,获得4000万美元首付款、ArriVent股权,以及最高7.65亿美元的临床、注册和商业化里程碑,并保留未来海外销售分成。FURVENT正是伏美替尼冲击海外市场最核心的一项注册性Ⅲ期研究。

不过,这笔看起来最高可达7.65亿美元的BD,在过去5年里真正落地的后续收益并不多。ArriVent披露,2023年曾向艾力斯支付500万美元临床里程碑;截至2026年6月30日,累计临床里程碑也仅为1000万美元。

此时,偏偏竞争对手已经遥遥领先。

同样瞄准EGFR Exon20ins,2023年,舒沃替尼已率先在中国获批上市;2025年7月,又获得美国FDA加速批准,用于含铂化疗后进展的EGFR Exon20ins晚期NSCLC患者,已经真正杀入中美两大市场。

今年,其一线全球Ⅲ期WU-KONG28又交出了阳性结果:舒沃替尼中位PFS为10.3个月,对照化疗为7.5个月,疾病进展或死亡风险下降35%,明确达到主要终点。随后,ASCO在最新指南中进一步将舒沃替尼单药列为EGFR Exon20ins患者的一线推荐方案。

另一边,强生早已把竞争推进到了双抗赛道。其EGFR/MET双抗埃万妥单抗联合化疗,在PAPILLON研究中将中位PFS从化疗的6.7个月提高至11.4个月,疾病进展或死亡风险降低60%;早在2024年3月,该方案就已经获得FDA正式批准,用于EGFR Exon20ins晚期NSCLC一线治疗。到了今年9月公布的最终OS分析中,其总生存期进一步达到34.3个月。

于是,伏美替尼眼前的现实几乎四面楚歌:前方,舒沃替尼开始先后推进中美商业化,并用一场成功的全球Ⅲ期抢下一线治疗指南席位;另一侧,强生的双抗联合化疗早已拿到FDA一线正式批准,甚至开始交出成熟的总生存数据。

而伏美替尼原本试图依靠FURVENT完成的,正是在这两者之间撕开一个属于国产EGFR-TKI的全球一线市场。

如今,这场竞争来到了最关键的Ⅲ期,伏美替尼却先倒在了终点线前。

创新药BD下半场,“甩手掌柜”模式失灵

当然,FURVENT的失利,给中国创新药过去几年狂热的出海,也上了一课。

过去几年,License-out几乎成了中国创新药全球化的捷径,把海外权益交给一家拥有全球临床、注册和商业化能力的海外合作方,中国药企获得首付款和里程碑,再分享未来销售收益。对很多尚未建立全球开发体系的Biotech而言,这是一种成本最低、风险看起来也最低的出海方式。

但FURVENT揭开了这种模式的另一面:海外权益可以卖掉,临床失败带来的损失仍然难以避免。

严格来说,艾力斯并非完全做了“甩手掌柜”。ArriVent披露,FURVENT由双方共同推进。但一个关键事实是,伏美替尼在国内和海外走的是两套完全不同的开发路径。今年2月,伏美替尼用于EGFR 20号外显子插入突变NSCLC二线治疗获批,主要依据的是II期关键注册研究FURMO-003。这是一项单臂研究,没有设置化疗对照组,240mg伏美替尼的确认ORR达到44.3%,中位PFS为8.3个月,中位OS为22.9个月。凭借这套数据,伏美替尼已经在国内完成了该适应症的注册上市。

而ArriVent在SEC文件中明确表示,FURVENT是在“整合全球监管机构反馈”后设计的一项三臂研究,同时设置伏美替尼160mg、240mg和化疗三个治疗组。也就是说,它不仅要证明伏美替尼有效,还要同时回答两个问题:哪个剂量更适合全球注册,以及伏美替尼能不能真正打败现有一线标准治疗。

这个设计在今天看来,恰恰成为争议所在。398名患者被分到三个组,真正承担主要疗效期待的240mg组只有约三分之一患者;而160mg最终几乎没有显示出相对化疗的明显优势。

当然,这也并不能证明三臂研究的设计导致了失败,但它至少提醒所有正在License-out进行中的中国药企,把全球开发交给合作方,并不能只做“甩手掌柜”。出海所面对的已经不只是中国临床逻辑,而是不同监管机构对剂量优化、对照选择、终点设置和全球注册证据的一整套要求。

不过,现如今中国创新药的BD模式,其实已经开始发生变化。越来越多的BD交易走向来共同研发、共同决策、共同承担成本的Co-Co模式,甚至共同商业化、分享利润的50:50模式。

今年5月,辉瑞与信达围绕12款肿瘤候选药达成全球战略合作,合作框架已经明确包含授权、共同开发和共同商业化。

更进一步的是,中国临床方案已经开始反过来引领全球方案。翰森制药的B7-H3 ADC HS-20093就是一个典型案例。2023年GSK拿下其中国以外全球权益后,中国团队并没有退出开发。2026年,翰森主导的ARTEMIS-008在中国率先用8.0mg/kg、每三周一次,对比托泊替康开展Ⅲ期,并交出18.5个月对10.3个月的OS结果。与此同时,GSK已经在海外启动EMBOLD SCLC-301,同样针对复发性SCLC、同样以托泊替康为对照,延续的正是中国临床已经验证出的核心开发框架。

毫无疑问,企业争夺的核心竞争力正在重塑:谁能定义全球临床?谁能主导开发策略?谁能将中国数据直接植入全球注册路径?

伏美替尼的短暂失利也深刻警示整个行业,BD绝非一次性买卖,更非捷径。真正的全球化,绝不是授权后的轻松抽身,而是具备与全球伙伴并肩作战的全程能力。

(责任编辑:zx0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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