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源：豆包
临床试验成功，往往意味着药物安全性、有效性获得验证，也意味着距离上市只剩最后一步。
对于一家Biotech而言，这是多年研发投入最值得庆祝的时刻；对于一家跨国药企而言，这往往意味着一个未来的重磅产品即将诞生。
但是到了2026年，即使走到上市前的最后一步，只差临门一脚的管线依然有可能被打入“冷宫”。
就在数日前，赛诺菲与罗氏连续宣布的两项决定，让一款创新药的“成功”与否，被重新定义。
7月23日，罗氏宣布终止一款GLP-1/GIP双激动剂CT-868的后续开发，而这款药在1型糖尿病的II期试验里刚刚拿到了积极数据。
仅一天之后，赛诺菲发布公告，终止OX40L单抗Amlitelimab在中重度特应性皮炎适应证的临床开发，原计划下半年递交的全球上市申请就此作罢。而就在今年3月，赛诺菲还在美国皮肤病学会年会上公布了这款药三项III期临床的积极结果。
可以说这两款药都是带着合格的成绩单被“开除”的。
两次耐人寻味的取舍，却释放出一个越来越清晰的信号：对于全球大型药企而言，决定一款药物命运的，不再只是临床数据。
临床试验的成功已经不再足以保证一款创新药能够走向市场，真正决定是否继续对其倾注资源与资金的变成另一个驱动因素，管线是否值得继续投入，是否有“冠军相”。
这种变化不仅是两家跨国药企研发策略的变化，更是全球创新药产业正在发生的一场深刻转向。
两笔“成功”的失败
上市进程被叫停的Amlitelimab是赛诺菲斥巨资买来的。
2021年，赛诺菲花费11亿美元预付款加3.5亿美元里程碑，合计14.5亿美元，买下Kymab公司，其中核心资产就是这款OX40L抗体。可以说，赛诺菲当时打的“算盘”产业界看的很清楚：度普利尤单抗（Dupixent）迟早要面对专利悬崖，赛诺菲需要一个接班人，Amlitelimab被寄予厚望。
五年后，赛诺菲将Amlitelimab的研发进度推到了全球首个进入III期的OX40L单抗。2026年3月公布的COAST 1、COAST 2和SHORE三项III期研究都达到了主要终点。
Amlitelimab拥有全球首个、III期成功、达到主要终点等等一系列关键词，又或者说是上市通行证。但湿疹面积改善超75%（“EASI-75”）应答率成了“隐患”。
在COAST 1的III期研究中，Amlitelimab治疗24周后，EASI-75数值约39%。虽然相较安慰剂是有更优表现，但如果对比度普利尤单抗，其EASI-75应答率超过60%。虽然两者之间不是头对头试验，但对于临床使用与支付方来说，直观的数据展现出的是Amlitelimab不如现有产品。资本市场已经用脚投票，就在赛诺菲公布数据的当天，其股价跌了近10%。美股分析师直言Amlitelimab的疗效显著劣于度普利尤单抗。
不仅疗效不及现有产品，Amlitelimab安全性还有隐患。Amlitelimab的临床试验中，全部3778名受试者里有两例卡波西肉瘤病例。在疗效本就相对平庸的情况下，安全性风险就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7月24日，赛诺菲在公告中表示，已确定的疗效和安全性证据总体不支持Amlitelimab在AD领域的进一步开发。
罗氏的情况较赛诺菲而言，虽然也是放弃管线，但有所差异。罗氏的放弃更像是一道择优的选择题。
2023年，罗氏花了27亿美元收购Carmot Therapeutics，拿下了一批代谢疾病资产。其中两款GLP-1/GIP双激动剂最受关注：其一是每日注射的CT-868，另一个是每周一次的CT-388。这一次被放弃的是CT-868。
CT-868的临床试验并没有失败，反而在1型糖尿病合并肥胖的II期试验里拿到了积极数据，但罗氏决定放弃CT-868，不再继续推进这一每日给药方案，而是将研发资源集中投入另一款同样来自Carmot的每周一次给药的CT-388。在罗氏管理层看来，CT-388同时覆盖肥胖和糖尿病两大市场，未来商业空间更广，也更符合公司的长期战略。
当资源有限时，罗氏选择把钱砸在最有希望胜出的那个产品上。保留最有冠军相的产品，淘汰次优选手，成为新的生存法则。
重新定义成功
当赛诺菲和罗氏几乎同时做出的选择，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疑问，是不是跨国药企变得保守了？
事实可能恰恰相反。
过去十年，全球创新药行业经历了一轮前所未有的研发扩张。资本充裕、融资活跃、技术突破不断，从PD-1、ADC到GLP-1，一个又一个热门赛道快速崛起。对于大型药企而言，更多的研发项目意味着更多成功机会，研发管线也因此不断膨胀。
然而，扩张的另一面，是研发效率开始下降。
全球创新药研发成本持续攀升。从临床II期进入III期，再到全球注册和商业化，一款创新药后续投入往往以数十亿美元计。与此同时，热门治疗领域竞争迅速加剧，同质化产品不断增加，即便最终获批上市，也未必能够获得与投入相匹配的商业回报。
研发支出高企，有限的研发预算下，到底应该投向哪一个项目？新药管线的推进需要持续评估投入产出比，商业团队需要评估未来市场空间、医学团队会评估临床差异化价值、准入团队会评估支付前景……赛诺菲和罗氏做出这种选择也就不难理解。
赛诺菲放弃Amlitelimab，并不是因为它证明不了疗效，而是因为面对已经高度成熟的特应性皮炎市场，这款产品很难再成为改变竞争格局的新变量。如果疗效平平，安全还有瑕疵，为什么要推进？赛诺菲选择在递交上市申请之前叫停，而不是等到获批上市后再因为卖不动而退市。前者是战略调整，后者是商业失败。虽然都难堪，但及时止损至少省下了几十亿美元的商业化投入。
罗氏停止推进CT-868，也不是因为每日给药方案没有价值，而是在同一平台内，罗氏拥有商业潜力更大的CT-388。对于一家希望建立下一代代谢疾病领导地位的企业而言，把有限资源集中到一款覆盖肥胖和糖尿病两大市场的平台型产品，显然是一种更高效率的资本配置。
尤其是，特应性皮炎与减重、糖尿病都已经成为红海的治疗领域，一款新药不仅要证明自己有效，更要证明自己比现有的治疗效果更好。如果不具备有意义的改善，就算走完所有临床试验，也不过是拿到了商业化“死缓”的判决书。
在投入更多的资源与资金之前，与沉没成本断舍离看起来残酷，这恰恰是行业走向成熟的标志。
并且，这种变化可能已经开始影响国内Biotech公司的研发决策。过去几年，中国创新药经历了一轮高速发展，越来越多产品实现License-out，越来越多中国资产进入全球跨国药企研发体系。这让不少Biotech形成“只要把数据做好，就会有人买单”的思维。
但对整个行业来说，一个更严苛的时代已经来了：决定一款药物命运的，不再只是试验室数据，而是整个产品生命周期能够创造多少价值。临床试验成功不再是商业化成功的通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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